2008年8月8日星期五

【悼红轩】做一个不听官话的土匪

清咸丰年间段光清(1798-1878,安徽宿松人,官至浙江按察使)在宁波任知府,其著作《镜湖自传年谱》一书中,讲述了咸丰十三年的一件事。

1853年9月4日,小刀会上海造反擒获上海道台吴建彰,使得与上海一湾之隔的宁波感觉到了骤然凝聚起来的气氛。时任宁波知府段光清也感觉到了治下的造反举动,于是组建民间联防体系,安排联防队巡夜。实施办法是:各户轮流出成年男子值班,每五天轮值一次。巡夜者由官府劝谕商家资助粮食,给巡夜的联防队员熬粥喝。

这个时候就有一地保找到了段光清告状,说城西有一营兵商户拒绝巡夜值守,无奈。营兵是清朝正规军绿营的兵,并不归地方行政系统的管辖。地保安排不了这个营兵,不足为奇。但是值守巡夜的百姓可不这么看,平均主义思想人皆有之,凭什么他就可以不值夜,要我们来辛苦,他却可以会周公?段光清出面进行调和,前去营兵家,问他为什么不去,这个



清咸丰年间段光清(1798-1878,安徽宿松人,官至浙江按察使)在宁波任知府,其著作《镜湖自传年谱》一书中,讲述了咸丰十三年的一件事。

1853年9月4日,小刀会上海造反擒获上海道台吴建彰,使得与上海一湾之隔的宁波感觉到了骤然凝聚起来的气氛。时任宁波知府段光清也感觉到了治下的造反举动,于是组建民间联防体系,安排联防队巡夜。实施办法是:各户轮流出成年男子值班,每五天轮值一次。巡夜者由官府劝谕商家资助粮食,给巡夜的联防队员熬粥喝。

这个时候就有一地保找到了段光清告状,说城西有一营兵商户拒绝巡夜值守,无奈。营兵是清朝正规军绿营的兵,并不归地方行政系统的管辖。地保安排不了这个营兵,不足为奇。但是值守巡夜的百姓可不这么看,平均主义思想人皆有之,凭什么他就可以不值夜,要我们来辛苦,他却可以会周公?段光清出面进行调和,前去营兵家,问他为什么不去,这个营兵如此作答:

营兵跪对曰:“营兵每夜要跟本官巡夜,不能再派巡丁。”

段光清笑曰:“尔不必对我说官话。若营中果每夜出巡,何须百姓巡夜?今我劝百姓巡夜,原欲其互相保卫耳,百姓不言苦,营兵反谓劳乎?

“且尔既吃粮当兵,日中则当操练,夜则缉贼,是尔营兵事也。何以来城西开店?我带尔去见营官,问尔真是营兵否?”

营兵无语,只好答应巡夜作罢。

在这里,段光清回敬营兵的话里,有一个词值得我们注意,那就是——官话。段光清所认为的官话是什么呢?在这里却实在看不真切,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,如果段光清听信了他的官话,那么也就是等于接受了他的托辞,段光清的笑,是冷笑之意,是鄙夷的态度。可以看出,营兵的话之所以被段光清指为官话,是一种狡猾之辞。一旦段光清进入了他这套说法,就进了某种大的规则的束缚,则目的就无法达到。官话冠冕堂皇,貌似滴水不漏,那个地保看来就是被这个营兵的官话给镇傻了,所以才找了段光清。

但是,段光清跳出营兵营造的这种官话体系,拒绝进入营兵的逻辑,他说的是另外一套话,这就是话语权之争。段光清说的这番话,则是他自己的“官话”,相对于营兵的官话,段光清则更加适用,一旦这个营兵进入了他的这套逻辑,那么营兵就不能不参加巡夜,否则就不公道。段光清的言下之意就是:“凭什么让百姓干那些本该你们军人干的事?”这就是段光清打破他的规则,提纲挈领的找出根本,来这诛心一击,营兵自然也就败下阵来。

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,类似的官话把持者数不胜数,而且说得慷慨激昂、吹胡子瞪眼,直把百姓给唬得翻Y子冒金星。噼里啪啦一通官话,滴水不漏,什么政策啊制度啊领导安排啊我们也是工作啊等等等等,让人感觉无懈可击,其实,反过来想一想,是自己落进了他给你设下的圈套。进入了他的话语体系,你当然无法辩驳,而且会强迫你设身处地的帮他想,这就是官话的狡黠所在。

土匪就不听官话,你有你的体系,你有你的规章,我自有我自己的丛林法则。所以土匪很吃得开。地痞流氓欺凌弱小,穷苦百姓喊:“你怎么能这样?没有道德啊!没有良心啊?”这些其实也是想把土匪地痞呼喊进普世价值的话语体系中来,可惜的是他们不入你的套,他把眼一闭手一挥:“别他妈的跟我谈这个,有钱拿钱,没钱索命。”百姓无奈何,因为他不进这套规则里面跟你谈,你也就只能扼腕叹息了。

官话有时候不成对等,双方对立却强弱彰显。比如记者招待会上,官话连篇,答非所问,而记者只有一次的发问机会,官话把持者也就可以吹胡子瞪眼说什么“中国有没有人权十三亿人民说了算”这样的鬼话,也可以说出“中国的互联网是世界上最自由”的屁话。因为不对等,他们可以信口雌黄、大言不惭。

南方周末记者苏永通说,在多年的采访生涯中,他发现,“官员的级别越高,官话越少,没那么多顾忌。而一般官员要从‘官话’系统中跳脱出来,可没那么简单,因为那意味着要担风险。”有人说,现在的一些官员并非都喜欢说“官话”,更不是不会说“不是官话”的“人话”,而是实在不能说。平时官员做错了什么也许没什么,但是说错了什么就是犯了严重的错误。干部考核,是要看他说了什么,而不是看他做了什么。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那些官员们,敢跳脱出来说几句“人话”吗?官话俨然就是皇帝的新衣,却没有人敢做那个说真话的孩子。

我所在的城市论坛上,近期就搞了一个警民交流的板块。百姓的追问句句在理,而回应者则官话连篇,甚至有些答非所问。如果我做那位回应者,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好。有些百姓的发言让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到脊背发冷,其实这就是我自己掉进了百姓的话语体系,站在百姓的立场上,这些的问题实在难以回复。而这种心态在当权方来说是断然使不得的,他们也就拿起了“官话”这个大棒,回复的津津有味,而且滴水不漏,感觉就是鸡同鸭讲,而且发出阵阵恶臭。可以断定,此人实乃“官话”生产线的一流员工,我们不能不佩服官话这个万金油,“哪儿疼抹哪儿”,百姓只能干生气白瞪眼。要知道,这个警民交流的花架子还是他们自己搭建的,这本身就是不对等的产物,怎么会有人拿你当回事?

说得堂皇,做起来却是极尽荒唐。只不过是一个画饼罢了,百姓真要是拿他当真,那只能说是幼稚的很了。所以,百姓要跳出他们的官话系统,说我们自己的冷暖,不要去顾忌他们的那一套官话逻辑,否则,一不小心,你就着了他的道,落进了他预设的陷阱中去。你若继续执迷不悟,将你敲骨吸髓的是他,感激涕零的却是你自己!







悼红轩主人

2008年8月8日星期五